2012年10月14日 星期日

我的客家----獻給阿枝


我的客家----獻給阿枝


還記得,在念桃園鄉下的新屋國小三年級時,一個漫漫的暑假午后,天氣晴朗悶熱到整條街都要躺了下來,在打鐵店的風爐也忙著找電扇的時候,我尖著手 腳很小心的在老媽的錢櫃裡偷了些散鈔跟零錢,趁家裡人還昏迷在午睡時,自己一個人,拖著拖鞋走到離家約一公里外的中油加油站,匆忙地跳上了桃園客 運巴士晃到了中壢,然後趴著頭在火車站櫃台要求買一張往台北的票,那時,賣票的還沒好氣地問我說台北哪裡,想了想:萬華,我掂著腳尖回答他。

手裡揑著車票,我一路上不敢回頭張望說話,一直痙到列車長在廣播裡說:萬華到了,萬華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趕緊下車時,我才回過神,隨著下車的人 潮湧出了月台。

剛走出月台,當時小三的我,卻被眼前開展的景象定在車站大門口久久無法自己。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彼此凝視的場景,就像是楚浮電影「四百擊」裡的結局,不斷抵抗束縛管教的主角男孩,終於脫逃得到自由,選擇了夢想的大海。

那時,定住在車站門口,在我眼裡的大海,是晴朗的天空,是滿滿的人潮店家,成衣百貨的,美軍裝備用品的,新舊腳踏車的,以及各式各色物件堆砌滑移 的城市景觀。

那個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理解不出的一時衝動,一步也走不動,我立在萬華火車站前望著廣場,緊握拳頭,全身興奮的擁抱著屬於年少的我的台北的海。

痙癴過後,少不了東窗事發被大人一陣吊起來的毒打,但冒險是值得的。

三十五年後的現在,謎一樣的還是無法理解,那個夏日午後我的悸動自何處來。
只能說,那是我第一次的生活在他方,我第一次的客家。


出門在外即是客
與阿枝相遇是在2003年的三月間,在日月潭的邵族安置社區,幾年相伴下來,對於客家我們彼此都有些探索,我想說些我的。

關於客家,一開始,我的提問是:什麼是客家?是因為我會聽講客家話嗎,是因為我的父母親是客家人嗎,除了語言、除了血緣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客 家……

現代社會由於交通以及資訊的發達,生活裡,「旅行」是個很普遍的現象,旅程或短或長,各式各樣的旅人,因為各式各樣的理由會離家出門在外,比如: 就學、當兵、工作、嫁娶、就醫、進香、觀光、樂活、戰爭、災難…等等等。

回溯自己的經驗後,在這些旅人移動的現象上,連帶可以討論的是諸如:「能動性」與主體認同等提問,然而,這樣的觀察架構,如果我們能夠以「流動• 居住」的概念來理解旅人的旅次意涵,那麼,除了我們慣稱的,語言跟血緣的客家人以外,在生活的場景裡還可以對照出:情境的客家人。

因此,出門在外即是客,在台灣的社會場域裡諸如移工移民、外籍配偶、都市原住民等,在語言上都有客語家語的特徵,有別於現下通稱的客家人,我稱之 為“情境的客家人”(客家性)。

當現在我們的社區總體營造,部落╱社區為了參與資源分配,趨向於建構“共同的國族”、“共同的市場”,成為政治上的國家建構歷史計畫的一部分時, 「部落╱社區」的生活認同還有沒有其他的想像,當溢出或是逸出這種集體的共同的人們(情境的客家人)遇合時,他們又要如何辨識、如何形成部落╱社 區?


生活在他方,日久他鄉是故鄉
我的外祖母常常喜歡用「當做家」來讚許一個人。在我們家語裡,這個語詞:「做家」,是用來形容一個人勤儉的樣子,因為這個人做事的態度很是勤奮、 節儉就像是在持家一樣,就說他「當做家」。對於我而言,似乎就是當做家,家才有可能的狀態之下,讓離家遊子願意一往不復,在天之下,在地之上,安 置漂流的情感。同時因為建了家,我們,也才有辦法說:「我是我自己加上我的環境。」(Jose Oretega Y. Gasset)。


承蒙,能夠在阿枝的書寫過程裡參與對話,感謝生活裡那些聚合離散的,僅以此文祝福彼此。
阿魁,2010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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