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下午在台東大學看了亮丰拍的災區重建紀錄片《三叉坑》,
會後也跟與會者有些對話,心裡有些感觸,於是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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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在網路查到的文宣資料,該片的劇情簡介如下:(
http://www.docu.org.tw/screen.php?id=814 )
靜靜躺在大雪山下,被三條溪水圍繞的三叉坑,
是一個小小的泰雅族部落。故事從一個回到部落的青年開始。
林建治,長年在都市生活,逃避 回到自己的部落。九二 一大地震之後,建治的母親與弟弟不幸在地震中罹難,而部落全毀,
族人無家可歸。悲痛之下,建治決心回到家鄉照顧父親。沒有想到,
遠遠 的傳來了鄉公所說要禁 建,並且被遷村的消息。從此之後,三叉坑的重建,
走入了跟其他部落完全不同的命運。
從地震那一刻起,回鄉的建治與拍攝紀錄片的作者,
展開了一趟重建之旅。追索著當家鄉被外力規劃遷村,
一個看似靜靜停頓的村子,深埋在 山谷雲霧間的哀愁與思 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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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亮丰也在網路留下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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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wretch.cc/blog/sky5&article_id=12703#trackbacks )
(
http://www.wretch.cc/blog/trackback.php?blog_id=sky5&article_id=12703 )
1. 故事的起點:當家園被判定『不可原地重建』
三叉坑部落,位於東勢鎮的山上,本來是一個小部落,原始基地0.
85公頃,四十多戶人家。四年前九二一大地震造成基地滑動,
部落台地 兩側主要擋土牆遭到破 壞,並且由於建物老舊,部落幾乎全毀。震後,
和平鄉公所依據成大防災中心探勘結果,
認為三叉坑是一個危險部落,已不適合居住。
而 在與部落溝通不完全的狀況 下,宣佈禁止原地重建,之後委託規劃單位(
怡興工程顧問有限公司)規劃設計,推動『三叉坑部落重建計畫』。
該案最大的設計在於原部落基地不再讓居民居住,留作公共設施(
如教堂、活動中心、綠地、停車場等),
在部落東側價購將近兩公頃的平坦 土地,預計徵收之後編 訂變更為建地,再行分割分配給四十五戶遷住戶,此為「以地易地」
的精神。該案於八十九年四月經行政院原民會審議通過之後,
由行政院核 定在案,總經費為八千 四百四十五萬元。然該案中,
除了委託規劃單位設計三種形式的標準住宅設計圖,
並無實質的蓋屋配套計畫。
鄉公所建設課與規劃單位的熱情,在於希望透過重建的機會,
將過去幾乎沒有什麼公共設施的三叉坑,重建為一個新山村,
擁有新的教會與活 動中心、較安全的擋土 牆與基地,整齊的道路,新的排水與簡易用水設施等等。這期間,
由於原地禁止重建,部落被遷往幾公里外的組合屋社區集中安置,
等待重 建。對於某些居民來說, 心情上被迫等待,無限煎熬;
但多數居民則因為未來可以分配到建地,
並且公所允諾會有蓋屋貸款的協助,這是利多,而處於配合態度。
不 管同意規劃案與否,形勢 比人強,對規劃案有疑慮,主張原地重建的微弱聲音,
淹沒在無盡的等待中,忍氣吞聲。深夜裡,
想要回老家自力重建的心情,種種記憶與感 情,只有獨自含淚忍 下,一切已是無法挽回。
2. 四年後,大片公共工程終於完成,蓋家屋的問題浮上台面
多年來鄉公所排除萬難,努力將願景達成,
三叉坑擁有了有史以來最好的公共設施,地震過後的第四年,
公共工程完工,擋土牆、整齊劃一的 道路、排水、綠美化、 路燈等等公設終於完成,環境影響評估通過。在這片荒涼的空地上,
沒有房子,如今,真正的家屋重建問題,開始浮上台面。
實際上,蓋屋本應是災民的責任,
但是和平鄉公所一開始未盡說明之責,加上居民的依賴心理,
長期下來,消極等待鄉公所來協助蓋屋與貸款 的態度,成為部落內的 主流心態。然平心而論,該案在當年禁止居民原地重建,
在未獲得充分討論的狀況下將別人的家鄉規劃重建,
又加以土地問題曠日費時,嚴重 延誤災民重建的時間, 鄉公所難脫其責。
由於三叉坑四十五戶遷住戶,多數連生活費與學費都有問題,
拿不出重建經費,公所代為詢問貸款,當然也四處碰壁;
目前居民手中握有的是 各種補助加起來的蓋屋 經費,主要為九二一震災重建基金會代為募得的蓋屋補助、
以及向九二一震災重建基金會築巢方案申請的低收入戶蓋屋補助,
以最窮的人家來 算,最高可以得到九十 五萬元的補助。
這些補助,是一個努力的起點。雖然故事已經變得相當複雜,
問題變得面目模糊,看在下一代的份上,
看在部落人還要生存的份上,暫且放下 爭辯與心情,我看到部 落裡的朋友,放下心中的憤怒,低頭為重建困境排除障礙,
想要找出家屋重建的步驟,是以為記,以最簡短文字,
說明四年來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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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後一年半,也就是01年2月的時候,
我剛辭去台北的工作加入謝英俊建築師在災區的重建團隊。
忘了受誰邀請,次月某夜跟九二一基金 會的培慧,及工作室夥 伴湘漪三人趕著夜路,到三叉坑組合屋辦理築巢專案的巡迴說明會。
詳細的過程,我已記不全了,只記得那夜有些冷,但是月色很好,
可是在 組合屋辦公室擠了滿滿 都是人,悶熱的讓我們每人都在沁汗。看了記錄片後,回想起來,
我就是在那夜認識了建治、亮丰、盈豪、書玄、玉如、比令、
跟其他部落裡 的居民與重建工作者。
由於三叉坑的案例在我們接觸後發現有一定的複雜性,
而且介入的公私單位也多,
於是我們團隊決定透過大安溪重建工作站保持密切的聯繫,
等 於是退到二線, 這個期間,我們主要是提供諮詢而已。
02年2月,三叉坑部落入選文建會社區總體營造方案的營造點,
建治是營造員,盈豪督導的大安溪重建工作站入選陪伴社區,
我則擔任這兩 區的輔導員。於是我們 開展了一段夥伴的關係。在次年4月我辭卸職務之前,
我們協同發展了幾個主要的工作:
一是協助三叉坑成立組織設立社區發展協會,
預 備連接公部門的資源,並由 部落自立培養組織夥伴;一是藉由社造資源由健治 擬定搭建竹屋計劃,希望部落透過一起工作的過程凝聚部落意識;
一是以遷村及文化復育為主題,引介案例,
記得還曾經帶組合屋裡的居民去 到仁愛鄉中原口參訪 (中原口也是遷 村案);一是設法搭建大安溪沿線部落的交流平台,
希望讓第一線的年輕原鄉工作者能有一個場域可以串聯對話,
並且籌謀大安溪流域的主體 發展。
去年4月,失業在台北,跟跨界(差事劇團)
以及海筆子等組織做了流動教室,
跑了一趟災區我曾經工作過的一些部落,
也去了三 叉坑的遷村預定地,那時實體部落 尚未動工,大家還住在組合屋裡,後來鍾喬有所感觸寫了一首《
情境烏托邦》,並在年度製作的《潮喑》裡做了意象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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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觀看此片後的一些筆記。
在台東放片的現場,觀眾有些回應,其中若干觀點傾向於〝
原漢關係〞。基本上,我並不十分認同,
我比較認為這個過程呈現的是一種結構性 不對稱的〝城鄉關 係〞。片裡開頭是由旁白講述三叉坑與雙崎部落(米戶)的關係,
由於信仰的因素,部落才遷到現今的位置,
在地緣上三叉坑距離東勢市區約 只十五分鐘車程,而且 在經濟活動上,她也比較像是東勢的郊區,
主要提供農產品及勞務開放向東勢甚至是過一條河的豐原的市場機制
。
由於中心對邊緣的城鄉關係導致地方的行政中心鄉公所與少數的關鍵
學者,使用相同的結構位置,直接決定了部落遷村的重建目標,
而且主持 鄉務的鄉長及承辦重建 實務的林課長也是個泰雅族人,因此,
這個過程並不適宜直接化約到原漢的觀點上。
同時由於過程裡資訊取得的不對稱,也導致了不可逆的粗暴過程,
這是城鄉普遍有的資訊落差。
而與土地之間的倫理關係,也並不獨特存在於原住民族,
農村裡的農民也具有相同的關係,
都有別於城市裡的資本化市場化的思維。
此外,有學者強調鄉公所在操作上粗暴,是個文化他者的決定,
因此,要好好跟居民溝通,由他們做為主體決定,
這論點基本上我也認同,只 是這個過程至少有三個 層面:
一是基本上,我把這個現象放在傳統------
現代的脈絡下解讀,這意味著,部落居民以及公所的承辦人員,
還沒有適當的語言能力可以 描述〝模範社區〞的現 代化圖像要落實所需要的過程內容,因為這是第一個案例,
從地方到中央,雖有法令條文,卻沒有實務案例,
等於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在這個 事件上,大家都處於一 種"世界還沒有被命名的狀態",類同"失語症",
雙方如何能有效溝通?
二是在經歷災區經驗後 我認為這個過程是個 empoerment 的過程,尤其在初期溝通性很低,必須持續投入時間與資源,
由於城鄉現代化進程的差異,對於世界的詮釋能力有時間差,因此"
政治正確" 式的強調居民必須發言 才顯示話語的主體性正當性,其實是挪借了詮釋話語的權力關係,
去要求失語的人發言,因此,這個問題還需要過程,
等待世界被命名,這部 片等於記錄了這個過 程。
三是在災區,家屋重建是立即的需求,而這需求會直接對應到〝量〞
的問題,在實務的操作上要如何回應,是有其困難的。
經歷了現代國家的過程,對於部落而言,
傳統生活領域裡可以取用的自然資源已經變成國家財產,
不得隨意取用,居民如果要蓋自己的房子, 必須等有錢之後再到市 場裡購買工具材料。土地則在國家擁有的架構下私有化,
而且進入市場機制買賣,因此對於災戶而言,
要重建就要先有自己的地或是能夠商借 到建地,再加上一些繼 承或是權利讓渡等因素,
重建所需的土地取得已不易藉由部落共識解決。另外,
災民為了取得政府的補助,必須蓋出"合法的房子" ,
等到合法的房子蓋好後再檢具相關證明文件跟相關部門提出申請補助
。這個行政程序對於災民而言本就十分困難,何況再加上地區偏遠、
資 訊流通困難(語言差 異)、建商願意代墊款項或是災戶先籌措到建屋週轉金等因素,
實際的狀況相當複雜。因此,蓋自己的房子,
其空間生產的內涵已經與傳統的 部落生活有相當差異。 同時,藉由重建的過程,
國家得以將游離在體制外的人民納入國家制定的法律規範內進行管理
。
長久以來,由於公部門欠缺住宅政策,而任由市場機制解決,
使得屬於基本人權的居住權問題私有化轉由個人承擔,
九二一基金會的築巢專案 就是在這個脈絡下的臨 時政策。因此,三叉坑的遷村重建案成為一個特例,
由於政府為了粉飾太平,消彌媒體關注焦點,
而由九二一基金會承擔居民家屋重建所需的 資源,居民雖然苦等多 年但是卻經由國家分配取得土地及地上物權利,
背反比例原則及社會公平。
如果將家屋重建的空間生產過程視為一種現況改造、
未來烏托邦想像寄寓的過程,由於〝模範社區〞
的現代化圖像已超出部落的在地知識所能 掌握,因此在其過程 中,也引發了個別居民想像落差,有些樂觀,有些悲觀。
在片裡集約地表現出,長老們傾向將未來的詮釋權力交給鄉公所,
中生代的建治、銀 明們則跟這個傾向有所 衝突。健治跟銀明自求學時期便離開部落,
漂流到北部的都會區謀生,而這個現代化的過程是充滿挫折的,
也因此,當地震發生他們開始梳理 生命河流嘗試歸返,連 結傳統部落意識裡的土地記憶,而能穿越〝模範社區〞
的現代化圖像,著落自己。由於跟族人間的對未來的期待落差,
健治建構了蓋設竹屋的 計劃,透過過程讓自己 跟族人對話,並解組部落共同記憶凝聚新的部落意識,
而能在組合屋遭遇風災後,跨出一步自立清理而不仰賴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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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三叉坑到底來不來,
鍾喬在他的《情境烏托邦》最後一段裡寫到:(
http://www.crossborder.org.tw/cgi-bin/MT/mt-comments.cgi?entry_id=35 )
......................
三叉坑,不安的烏雲.我們該
如何臆測那場豪雨---
又將在山林中持續多久?
或許,百年之後,遺棄的
仍將是土石流淹沒後的
情境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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