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做家 ---- 懷念李承寬(1914-2003)先生
我的外祖母常常喜歡用「當做家」來讚許一個人。在我們客家話裡,這個語詞:「做家」,是用來形容一個人勤儉的樣子,因為這個人做事的態度很是勤奮、 節儉就像是在持家一樣,就說他「當做家」。
認識李老應該是在1993年春天,那時剛考進東海建築系,我的助教郭文豐因為一個研究案需要持續一年的錄影助理,問我能不能參與。答應幫忙後的次個週末, 郭文豐便領我們帶了器材搭著公車到草屯李老居所做採訪。
回憶當時, 記得李老的居所是台灣鄉間社區常見的連棟間透天厝裡的一間,房子在一樓前院佈了植栽,與李老的初會就是在他們家的進口玄關處。一進門,我記得看見一個老先 生伏案在畫著設計圖,當下我便好奇,在想:究竟是什麼緣由讓一個老人家還在辛苦工作。
因為我的原生家族成員多半從事工農,大多老人家到做不動退休後,主要就是閒坐、度日而已,也有如我外祖母者,每日還是要到田裡踩踩地的,但畢竟是少數。簡 單的講,就是:我對於一個老人家為什麼退休後還要強調規律的工作,感到十分不解,相對於工作,退休不就是什麼都不要做嗎。這個疑惑後來一直伴隨著我。
因為一些緣由,1997年時,李老不得不返德定居。之後,相關他的訊息都是零零散散從一些友人處得知。
2001年交春時,我辭去台北的工作到日月潭,加入謝英俊建築師在921災區的重建工作團隊,四月間,因緣際會,李老同他的管家 Werner Engle 有個行程回台,便安排在我們蹲點的社區住了六個星期。
再重逢時,李老的體力已經明顯衰退許多,已不允許閱讀及規律的圖桌工作。
2002年夏天,到柏林李老家拜會,待了一個星期,由於之前聽說老先生的身體已經不好,因此心裡有個感覺就是:可能是最後一面了。所以造訪期間前幾日都刻 意不安排外出行程,只是陪著老人家在餐廳閒坐著曬太陽,我們只是偶爾淺淺地說些往事,但多半時候是相視無語的。雖然李老的體力已經連說話都有些吃力,但是 意識及思維卻是十分清楚。
2003年9月14日,接到趙力行趙先生的電話告知李老已經辭世,當時,我正隨著邵族族人進行大過年的巡庄儀式,雖然在心裡上已有所準備,但我還是感到十 分震驚。
2004年3月間,東海辦了一場「形外之音 ---- 李承寬建築展」,藉著一系列的演講,跟諸位朋友對話,引領情感回溯,讓我有機會重新面對過去十餘年來跟李老之間所建立的關係,以及初會時李老的身影所給予 我的衝擊。
李老曾經形容他與業主之間的關係是一種家人間的關係。對於我而言,這同時就意味著建築師處於一種:家之不可得的狀態。
對照於李老的經歷及對於居住議題的持續關注,似乎只有在構築居住空間工作的不斷開展間時,"家",才有歸返的可能性。
我自己是時下所謂的客家人,在老家的廳堂上貼著一張祖訓,詳細的內容我無法盡全,但是其中有一句話是這樣寫的:......年深異境勝吾境,日久他鄉是故 鄉......。
是怎樣的情感底蘊,支持一個漂泊異鄉的人年深日久孜孜不息。
對於我而言,似乎就是"當做家",勤奮、節儉的持家,家才有可能的狀態之下,讓人願意一往不復,安置漂流的情感。
同時因為建了家,人,也才有辦法說:「我是我自己加上我的環境。」(Jose Oretega Y. Gasset)。
今天,當我安靜下來緬懷,隨我多年的疑惑漸漸消解,不由得想念起李老,我的親人,這位故鄉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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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謝,我也剛用這個媒體,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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