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你走,先。
大嘴,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歡人家這樣叫你,就好像我不喜歡人家叫我烏龜一樣,可是,這幾年,對於綽號這件事,我在態度上開始有些轉變,我開始認為綽號是"青春無敵"的風景明信片,美麗在彼端,是哀樂中年通往美麗少年的任意門便利橋,基於這樣的心情,還是沿著少年的那段叫你大嘴好了。
知道你的事,是16日夜裡,林孟章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的事,但他不確定,因為是聽講的。說完話後,趕緊詢問又萌,但是無法確認,由於夜已深不便問家裡,便忐忑的哭了一回。17日上午,有些曲折的跟美娟確認了消息,當下有些承受不住,也無法工作,便跑到海邊隨著浪聲大哭了一場。
待心情平復後回想,曾在元旦過幾天,試著撥電話給你,跟你約今年的時間敘舊,但幾次都是撥接到傳真機。後來,曉隆也跟我提起,他一月四日 時在北,還跟家裡說上了話,只是家裡要他過年後再說。事後看來,曉隆跟我的起念,是我們彼此在意識上的告別了。
念想著要寫封信給你,翻理舊物,有一篇筆記,我先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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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十二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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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
張舜翔罹肝癌,目前正接受化療。維(我女兒)正學語,"跟嘴尾",開始描述伊的的世界。記得第一次聽到伊發聲,單音,不似說話,比較近於吟唱某一個音符,類似舞蹈家反覆操弄一個肢體動作,期望能夠精準。
一個是死亡的聲音,一個是生命的聲音。
在二元的前題之下,我總認為 Carlo Scarpa 設計的家墓主題是:"愛"與"死"。
愛伴隨死,死伴隨愛。這一組觀念是人的情感根源。
我一直視理智(所謂的)是情感的一種形式,或者是情感質素間的介面╱界面。
悲喜交集,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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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我們該是1980年夏天在學而補習班認識的吧,當時還有賴旭綱、徐志德。彼時,唐老鴨跟我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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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我們該是1980年夏天在學而補習班認識的吧,當時還有賴旭綱、徐志德。彼時,唐老鴨跟我同班。
之後的高中生活如人飲水,點滴在心頭。由於有一段時日了,許多細節已經不真確,能記起來的大抵就是抽菸喝酒哈拉看電影了。
前幾天,跟郭葉珍通話,她說不知道當年的我為什麼那麼愛生氣,現時想想,約莫就是青春少年的無著無落無路可去,跟家庭的,跟聯考的,跟自己的,生活情感的挫折偽裝成敵意的憤怒抵抗,那樣的青澀世界,我還沒有能力命名,是失語的狀態,只能用緊張的肢體替代。
跟你,也是這麼一段吧。一直到後來1994年春夏交,我在東海念書,你留學歸來到課堂上課評圖當老師,意外的成為你的學生跟你重逢,與你的彆扭才正式的舒展和解了。之後的一段,雖說是舊友新交,但說話起來還是言不及深。
如果沒記錯的話,該是2003年夏秋交時,你跟新婚的妻子美娟環島旅行,上日月潭探我之後,我們才開始比較能夠對話,之後,約略是以一年兩次的頻率深談,彼此核對、鼓勵前行,想想,應是我們彼此的理想比較有機會靠近,而也同在建築領域的緣故吧。
2006年春夏交,我試著整理了自己的方法論。直到去年,2007年2月,邀你到家裡茶敘,才正式交換了意見,同時由於你的善解,也激動地認為你是真正的讀者。
還記得彼時,你面告我說發現身上長了腫瘤,但逢過舊曆年假期無法完整檢查,還交代我先守著不要讓朋友們知道。直到這幾天,接到邱銘志的書信,才知道,在那之後你就待安寧病房了。當時在我家,主要只是感到你坐立難安,雖然如此,我們還是長談了四個小時,後來你家裡數次來電催促,而你還特地待到林孟章到,說了話之後才去。現在想想,這些都是你的不捨。
因為這些不捨,不由得感念你對我的疼惜,那場談話對於你身體的負擔該是很重。同時,也不由得對你讚嘆,這些年來,你是如何珍惜享受這些那些的吉光片羽的可能。
自知你抗癌後,總覺得你眼前的功課與我是有別的。
當然,在此時此刻,與你之間的關係,我有感到圓滿與遺憾的部份,圓滿的是,經歷這麼一場,我們曾經共同享受人與人間相互陪伴的可能;遺憾的是,這份可能,終如繁花,已暫時無法驗證。
有時候,一陣風來,仿如你在近側吸菸,然後,張著嘴說:我說,烏龜啊……….
想說的話似乎很多,卻又似乎說盡了。
我相信,這些那些曾經的吉光片羽,已是如此的美麗,美麗如光。
又或許,同行的路上,你我曾是彼此的一部份。
又或許只是,樹,站的久了,累了,想躺下來,等待一場休息。
想說的話似乎很多,卻又似乎說盡了。
我相信,這些那些曾經的吉光片羽,已是如此的美麗,美麗如光。
又或許,同行的路上,你我曾是彼此的一部份。
又或許只是,樹,站的久了,累了,想躺下來,等待一場休息。
那,那就,先醬吧!你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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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謝,我也剛用這個媒體,不是很熟。
承蒙